常常經過台北清真寺的朋友也許會發現,那邊經常聚集著來自世界各國的穆斯林(回教徒),我老公也曾經是那些聚集的人群之一。沒事可幹的時候,他就會到那邊去找朋友。
為了到底要怎麼去賣那幾盒戒指,我跟老公僵持了好一陣子;老公堅持沒有租攤位不可能做生意,我則不斷灌輸他台灣的跑警察文化。
總之,那個週末,我們為了到底要怎麼做生意一言不合又吵架了,然後,老公丟下我一個人,就自己又跑到清真寺去了。
我窩在被窩裡哭,想著老公一直這樣沒有工作不知怎麼辦;週末裡,哥哥如果有邀我們出門也許就可以平靜的度過,如果哥哥也忙他自己的家庭,我們兩個就總是乾瞪著眼吵架。
我哭著哭著,想著想著,這樣一個星期又一個星期過去實在不是辦法,於是,下了一個決心:與其這樣一直耗下去,不如我自己去擺攤吧!總要起個頭,讓他知道我的方法是可行的。
現成的戒指已經擺在家裡很久了,朋友贊助的支撐架、裝飾用的絨布也有了,雖然沒有小皮箱,但是,我們樓下剛好是傳統菜市場,我每天看他們賣青菜蘿蔔、南北雜貨、、、很多都是直接攤擺在木板上就叫賣了起來,所以我想,木板一定也是可行的,但是,哪裡來的木板呢?
那時候是下午兩三點了,傳統的菜市場都已經打烊,我於是下樓去兜了一圈,發現許多攤販的鐵架、木板、、等生財工具都是直接收在角落邊的,有的有上鎖、有的沒有。很幸運的,我看到一塊大小適中、夾在各式雜物縫裡的方型木板,心裡想著:也許就借這塊來用用吧!
然後,我回到樓上家裡,開始準備。
所有生財工具都已經打點好,不到五分鐘其實我就可以出門了,唯一讓我思考良久的是:到底要不要戴頭巾??
很多人以為我是因為老公的關係才戴頭巾的,雖然我不能抹煞老公在伊斯蘭教義上對我的啟發,但是,在那之前,除了上清真寺外,我其實是沒有戴頭巾的,老公也從來沒有跟我提要我戴頭巾這件事情。
那一天要獨自一人出門做生意前,我在心裡反覆琢磨著到底要不要戴上頭巾?
「不用戴啦!反正又沒有人知道妳是回教徒!」
「可是,這是一個前所未有的全新生意,我好希望有造物真主的慈敏與庇佑啊!」
「想清楚一點,如果今天戴了,明天又不戴,那人家可是會問妳:為什麼一下子戴頭巾、一下子又不戴頭巾的喔!」
「算了,不要戴吧!反正搞不好今天去,明天就不敢去了,也沒有人會知道妳今天戴、明天沒戴啊!」
「戴啦!就是因為也許今天去、明天就不去了,所以,只有今天有機會得到『第一次的賜福』而已唷!」
就這樣,因為這是個全所未有的經驗、全新的營生,我真的非常希望有造物真主的賜福與恩典,加上老公丟下我跑了,除了造物主之外,我別無依靠。
所以,最後,我戴上了頭巾,把生財工具搬到我的速可達腳踏墊 上之後,我發動引擎騎到早先已經看好的那塊木板旁,我在那個攤位面前跟造物主祈求原諒:「安拉啊!請祢原諒我啊!我不是要偷這塊木板哦!我只是借用一下而 已,最慢晚上就會拿回來還、就會物歸原處了。請祢原諒我啊!」
不久後,我就來到人聲擾嚷的板橋後站。
我在叫做板橋原宿的購物中心門口看到右邊一整排路邊攤販,他們一攤攤往熱鬧的巷子裡擺過去,我想那應該都早就是占地為王者的地盤了,所以膽怯地在離人群比較遠的大門左邊放下那個可以收縮的支撐鐵架,然後躡手躡腳地慢慢擺起我的「一盤小生意」,就怕有人突然衝過來趕我走開。
出乎意料之外地,從頭到尾不但沒有人來阻止我擺攤,而且,呆呆的我怯生生地在那邊站立了兩、三個小時之久,也沒看到任何一個來開罰單的警察影兒。
這是我第一次這樣「拋頭露面」地戴頭巾站在熙來攘往的街頭上讓好奇的人停下來「觀看」,也是我第一次像賣火柴的女孩一樣在大街上叫賣著:「看看哦,喜歡可以試戴。」
我心裡既害怕又難過,我不斷地暗罵著老公卻又告訴自己:「無論如何絕不像他求救。」
很幸運地,那個下午我竟然賣掉了兩只戒指,收入了$360元!
360元,聽起來是那麼地微不足道,但是,在那個老公一整年沒有工作、而我領的是固定薪資的當下,就好像中了發票似地我開心得不得了。
我迫不及待地想跟老公分享這個喜悅,但是,因為還負著氣,所以我又極力地忍著甚麼都沒說;我繼續一個人堅強地佇立在天色愈來愈黑的板橋後站人群中,直到七點多,老公終於因為返家看不到我而來了電話:「妳去哪裡了?」
「你趕快來幫我,我賺了三百多塊錢了耶!!」
當時,明明我心中還是很氣老公的,但是不知道為甚麼,接起電話後,我竟是用著那麼雀躍的聲音在跟他報喜。
老公很快地來了,看到我一個人孤零零地擺在沒有甚麼人潮的大門另外一邊,吐出口的第一句話是:「妳怎麼那麼笨呀,他們都知道要擺在人潮多的那一邊,妳卻一個人笨笨地擺在沒有人潮的這一邊?」
「所以我叫你趕快來幫我啊!我一個人不敢過去嘛!」
都忘了我們還在吵架中,也忘了要等對方說抱歉。
老公專注地在人群蜂擁地那頭找到空檔、搬動起我的那「一盤小生意」,我雖然依舊怯生生地不敢注視身邊的人群,但是因為終於不再是孤零零一個人了而笑顏逐開地跟在老公後面移東移西。
這中間必須感謝一位貴人:在板橋原宿裡面擔任「樓管」的一位 女主任。當時由於板橋原宿才剛換老闆準備重新開張,不僅裡面的櫃位都還在招商中,也非常需要外面的路邊攤帶動人氣,所以這位女主任三不五時就會下樓關切樓 外狀況。當她看到我跟老公生嫩地守在沒有人潮的大樓左側時,不但主動地和我們攀談,並且告訴我們應該要移到右側才比較有生意可以做。
許是我跟老公的組合很新鮮吧 :中東臉孔的外國人+戴頭巾的回教女孩(那時我才二十幾,所以還算女孩),所以,大家對我們倆夫妻的出現都帶有看熱鬧、看有趣的好奇感。
於是,在樓管女主任充分的授權下,在大樓右側那些看起來好像占地已久的「路霸」虎視眈眈卻不帶敵意的注目下,我跟老公就從大樓左側順利地移到右側。
終於也占到了一個可以「安身立命」的方寸之後,老公問我:「為什麼突然戴起頭巾來了?」
「這是一個全新的開始,我希望有安拉的祝福啊!」
「那妳要想清楚,不能今天戴了明天又不戴了喔!」
「嗯,Insha Allah!!」
一直到現在,我都還是相信,我跟老公可以從無到有,從零到無限大,這一切的好運,都是從我決定戴頭巾的那一刻開始。
那個晚上,雖然我們沒有再賣出半只戒指,但是,晃了晃熱鬧的巷頭巷尾之後,很快就開竅的老公立即做了決定:「我們明天也要去買個小皮箱才對。」
於是,當天晚上,我遵守自己的諾言,把在市場裡「借」來的厚木板原封不動地放回原處,隔天一早,就跟老公出發去買小皮箱了。

亞姐,看了這篇讓我有想哭的感動吔...想不到我和您認識那麼久了,記得第一次看到您,是在板橋新站附近..對嗎?我也相信,您的好運是從決定戴上頭巾那一刻開始的.但是您自己的努力也是很重要的,中國人不是說...天助自助者嗎? [版主回覆02/09/2010 12:17:55]呵~對耶~時間真的過得好快啊~都差點忘了妳也是見證我們從一支小皮箱開始的老友呢~每個人際遇不同~看著妳當了一個孩子的母親~兩個孩子的母親~這也是不簡單的路程呢
看了真的很感動,也覺得女性真的堅強起來,比男人還有力量。 [版主回覆02/10/2010 23:07:03]嗯~真的耶~我覺得女人的韌性是男人所望塵莫及的。
非常讚的回憶耶..好像人生美好的回憶都是帶些心酸的耶..純屬我個人感覺啦..
更妙的事情是..最近剛好要去回教國家旅遊..才發現原來頭巾好像不好綁..還有不知該帶哪種大圍巾代替..可否教學一下..
[版主回覆02/10/2010 23:09:07]戴頭巾教學啊~~城堡夫人跟海倫一定有比我更心得的啦~我是像穿衣服一樣~合格、舒服就好~沒有甚麼研究的喔喔~終於要買小皮箱囉!!
感覺你已經非常勇敢了!!真的,那一刻起,安拉早就眷顧著你啦!
[版主回覆02/10/2010 23:06:11]呵~相信造物主安拉會眷顧每一個誠心祈禱的人低文章好感人喔!板橋拉納也是年少的我難忘的回憶!時間好快!轉眼認識拉納六年了!拉納真是見證了無數人的青春阿!
[版主回覆02/10/2010 23:04:58]呵,謝謝妳也帶給我們許多難忘的回憶!真可惜妳離開台北了!亞瑟蘭好堅強~~ 原來拉納也是從賣飾品起家,不說還真想像不出來。 當我大學剛畢業時,也賣過印度飾品,放在台中的個性店寄賣,然後一邊學做金工、一邊在書店打工。 後來覺得飾品在店頭流動很慢,不好推,索性就收起來了。(其實我沒有十分認真和堅持) 創業要付出很多的心血。 果然~安拉會保佑像妳這樣認真的人 [版主回覆04/24/2010 19:01:30]哈~跟你們比起來~我"出道"真是太晚了呢